第10章
他立于夜色之中，抬眼望向院内的风景。
暖黄烛火温柔洒落，透过窗纸，隐约可见屋内整洁明亮的陈设，画架、各色颜料、摆满花草绿植。
那本是我早该拥有的安稳日子。
我缓步走到小院里，抬手打理盆栽草木，身姿松弛自在。
晚风扬起我的长发，背影挺拔温柔，坦荡鲜活。
沈知衍望见我，压抑经年的悔恨涌上喉头，低声唤我：
“晚晚……”
我手上动作一顿，抬眸朝门口望去。
灯笼影将他憔悴狼狈的影子拉得漫长。
“晚晚，求你，见我一面，只需一面。”
我走到门前，烛光映出他憔悴暗沉、满眼红血丝的面容。
“清圆是骗子，我已尽数查清，是我愚钝自欺，借修行之名，百般伤你。先母遗物、被典当的画稿、母亲的刺绣锦衫，我全数寻回；当年挪用的婚内银两，我一分不少尽数追回；致歉告示，我早已拟好，择日全城张贴。”
“我知晓，千言万语，赎不完我犯下的过错，你恨我理所应当。只求晚晚，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，随我回去。往后我再不执着虚妄禅理，你的画笔、你的喜好、你的一切，我尽数归还于你，半分委屈也不让你再受。”
我开口，声音平静清淡，透过门缝，冷淡清晰：
“沈知衍，太晚了。”
“你追回遗物本就是律法与道义之中，你本该做的事，不是换取我回头的筹码。当年我甘愿陪你清贫度日，我从来不怕粗茶淡饭、清苦度日，我畏惧的从来不是苦行，是你毫无底线的双标。”
“你将万般苦难尽数压在我身上，转头把温柔慷慨奉给旁人，再搬出一套佛理说辞，告诉我，这是我命中该渡的业障。”
沈知衍浑身剧烈一颤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“彼时我被虚妄执念蒙蔽心智……”
“是你被自己的私心欲望蒙蔽心智。”我淡淡打断他，“你心中早已移情旁人，不敢承认动心，便拿修行做遮羞布，将对你的伤害包装成渡化磨砺。”
“沈知衍，你一边心安理得享用我毫无保留的付出，一边贪恋旁人带来的新鲜慰藉。那些日夜磋磨的苦楚，绝非几件归还的遗物、几句悔过之言，便能一笔勾销。”
“和离诉状官府照常审理，本该属于我的一切，律法自会归还于我。至于你我之间的情意。”
我唇角轻轻一扯，冷笑一声:
“我早已登岸，绝不会再跳回你那片无边苦海。”
话音落，不等他再开口哀求，我直接回到屋中。
我不知沈知衍在楼下寒风之中伫立多久。
抬手关闭窗棂，彻底隔人影与漫漫长夜。
他失魂落魄退至街边，缓缓屈膝蹲坐。
随身佛珠自袖袋滚落，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，四散滚落，再难归拢。
漫漫长夜，唯有无声悔恨，伴他孤身一人。
【全文完】